开源的经济学 › 第 09 期

第 09 期 · 排他权与容他权、比例原则与 copyleft

排他权 / 容他权 / 比例原则 / copyleft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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N 31°14′ · E 121°28′ SCALE 1:100K CHARTA IX · MMLXXIII FO. 01 / 28
Recapitulation

前情提要

OPEN SOURCE · ECONOMICS · SERIES
Ep.00 开源与经济学
Ep.05 交易成本与路径依赖
Ep.01 软件的生产、分销和消费
Ep.06 组织结构与治理
Ep.02 数字时代的知识财产法演变与开源许可
Ep.07 文化的重要作用
Ep.03 商业模式：规则下的具体操作
Ep.08 商业价值与社会价值
Ep.04 软件开发劳动力市场
Ep.09 信息规则与网络经济
— 九期脉络 · 一图纵览 —
引 言 · 概 览

支撑数字时代的
三根石柱

Institutions, Ideas, and Technologies

  • 01 经济学的思维方式：以供给与需求审视一切
  • 02 解释现代世界：从工业革命到信息革命
  • 03 制度、观念与技术共同塑造数字时代
  • 04 排他权与容他权：制度设计的核心张力
02 / 28
§ II   产权理论与开源许可 03 / 28

产权光谱中的开源许可证

Open Source Licenses on the Property Rights Spectrum

◀ 排他权  Exclusivity 容他权  Inclusivity ▶
专利 GPL Copyleft MIT / BSD Permissive Public Domain
01
排他权与容他权
开源许可证在产权光谱中的位置
02
Copyleft 的哲学
用排他权来强制执行容他权
03
比例原则
排他权过强则锁定，过弱则无激励
04
Williamson L2 的深化
许可证是制度环境层的核心装置
图 III — 产权光谱仪 P. 03

版权法的历史演进：从印刷特权到数字护城河

Slide 04 / 28

1662

英国《出版许可法》

"印刷特权"是排他权的雏形

1710

《安妮法典》——世界第一部版权法

保护作者，而非出版商

19世纪

工业革命重塑版权逻辑

从"保护作者"向"保护投资者"转变

数字时代

版权保护模式的再转型

从"保护创意"演变为"保护商业模式"

核心洞察

排他权 不是中性的——它塑造了谁能生产、谁能使用、谁能受益。

理论锚点

Williamson L2：排他权是数字时代最根本的制度环境之一

~ 特许状 · 法典 · 判例 ~
04 / 28
X

LectureSeriesX

排他权与容他权、比例原则
与 Copyleft

开源经济学 12 讲座·第十期

「开源之道」 · 适兕

EDITION No. X
OPEN SOURCE ECONOMICS 05 / 28
议 程 Itinerary  ·  Course of Study
七段航程  /  SEVEN VOYAGES
N S E W
COMPASS ROSE
制度分析之罗盘
SCALE · 0 — 28
  • 01
    排他权的制度起源
    Origin of Exclusivity
    39°N · 116°E
  • 02
    排他权扩张的制度后果
    Consequences of Expansion
    41°N · 121°E
  • 03
    容他权的制度逻辑
    Logic of Inclusivity
    34°N · 113°E
  • 04
    Copyleft 的制度设计
    Design of Copyleft
    31°N · 121°E
  • 05
    比例原则在知识财产中的运用
    Proportionality in IP
    22°N · 114°E
  • 06
    排他权与容他权的动态均衡
    Dynamic Equilibrium
    25°N · 110°E
  • 07
    云时代的 Copyleft 新挑战
    Cloud-Era Challenges
    18°N · 108°E
CHAPTER 06 / 28
IP REGIME · A Nautical Survey
SEVEN ANCHORAGES  ·  七处锚点
Enclosure
Open Prairie
Public Domain & Enclosure 07 / 28

圈地运动与公有领域的萎缩

  • "所有权"从一种权利，演变为一种"排他性工具"
  • 知识财产从"保护创新"变为"锁定知识"——公有领域急剧萎缩
  • 这不是市场的自然演化，而是制度选择的结果
  • Williamson L2 的视角：每一次排他权的扩张，都是对制度环境的一次重塑
  • 开源的出现，正是在这种"圈地运动"的缝隙中生长出来的制度创新
Roots of Understanding · 制度之根

为什么要理解排他权？

Ⅰ. 知识财产法是数字时代的制度基础
Ⅱ. 开源许可证是知识财产法的制度创新
Ⅲ. 理解排他权，才能理解容他权
Ⅳ. 容他权是开源的经济学基础
Exclusive Right
排他权
排除他人使用之权 · 权利的否定性表达
↳
Inclusive Right
容他权
容许他人使用之权 · 权利的肯定性表达
↳
Open Source
开源许可
以排他权为前提，构造容他权之实践
Roots · Trunk · Branches
08 / 28
Institutional Origins 09 / 28

排他权的制度起源

从印刷特权到数字版权——一次制度环境的根本变迁
壹貳叁肆伍 Movable Type · 活字
⟶
</> 0110 Digital Code · 代码

制度演进路径

  • 印刷特权时期：排他权作为王室授予的垄断许可
  • 著作权法诞生：从皇家特权转向作者保护
  • 保护作者→保护投资者
  • 数字时代版权扩张：复制成本趋零，控制权重构

制度变迁的层级

  • 知识财产法的核心逻辑发生转换
  • 从创作激励转向资产化配置
  • 背后是 Williamson L2 制度环境层面的根本性变化
    • Williamson L2 · Institutional Environment
" 制度不是中性的——制度塑造了知识的分配。
SLIDE 10 / 28

排他权扩张的制度后果

Institutional Consequences of Expanding Exclusivity
  • 普赞诺斯基 《所有权的终结》
  • 「从公有领域到圈地运动」
  • 许可费用增长，创新壁垒升高
  • 二次利用受阻　— 这不是市场自然演化，而是制度选择的结果
— A WARDED GARDEN —
11 / 28

数字时代的圈地运动

PRINT ERA · 印刷时代

书籍可以自由复印
知识如风，不受边界限制

→
DIGITAL ERA · 数字时代

每一个字节都受到法律保护
知识被无形网格分割封锁

PARADIGM SHIFT

知识财产从 「保护创新」 变为 「控制知识」

结果：公有领域急剧萎缩——人类共享的知识空间正在被逐块圈占

12 / 28

容他权的制度逻辑

The Institutional Logic of the Grant of Use
CLOSED
排 他 权
Exclusive Right
闭门自守
谁也不可擅入
＋
双重
结构
OPEN
容 他 权
Grant of Use
虚门以待
来者皆可通行
用排他权保障署名与归属　·　用容他权保障扩散与共享　·　这不是废除排他权，而是重新定义排他权的使用方式
排他权 vs 容他权：制度设计的平衡 13 / 28
⟐ ⟐ ⟐

排他权 Exclusive Right

— 控制 Control —

阻止他人使用知识产权

目的：控制资源与收益的独占

手段：禁止、限制、许可收费

VS
⇧ ⇧ ⇧

容他权 Inclusive Right

— 扩散 Diffusion —

允许他人使用知识产权

目的：扩散知识与技术的外溢

核心："我拥有，但我允许你使用"

关键洞察 Key Insight
开源是排他权的一种使用方式，而非对排他权的废除 制度设计的目标：平衡激励与扩散
拥有权 ≠ 独占权 — Ownership ≠ Exclusivity
Copyleft 的制度设计
14 / 28
GPL 的「传染性」不是法律漏洞，
而是精心设计的制度装置。
利用版权法的排他性来强制执行开放—— 在私有产权制度内创造一个公共品生产空间。
这是在 L2 框架内创造 L3 治理创新的典范。
GENERAL PUBLIC LICENSE
GNU General Public License
Version 3, June 2007
FREE SOFTWARE FOUNDATION ART. 13
COPYLEFT
REDISTRIBUTE
▹ OPEN ◃
⚂
The Stone
一枚石子投入水面，
涟漪强制扩散至无穷远
Copyleft · 强制扩散

GPL 的逻辑

  • 如果你使用了 GPL 代码，你发布的软件也必须开源
  • 这不是惩罚，而是激励机制
  • 它保证了：任何人都不可以独占 GPL 项目的成果
  • 这是容他权的强制执行机制
15 / 28
比例原则 · The Principle of Proportionality 16 / 28

知识财产中的天平

排他权光谱：在锁定与放弃之间寻找支点

排他权过强 →
创新被锁定
专利流氓垄断标准必要专利，阻碍后续创新与自由竞争
支点
← 排他权过弱
投入无法回收
制药行业研发十年、耗资数十亿，无排他权则无人愿冒险
强排他 · 垄断 平衡 · 开源许可 弱排他 · 公有领域
恰好原则

不强不弱：恰好足以激励贡献，恰好不足以阻碍利用

CHAPTER — SPECTRUM OF LICENSES 17 / 28

许可证的制度光谱

From Permissive to Strong Copyleft — 排他权与容他权的动态均衡
Permissive · 宽松 Restrictive · 严格共享
MIT
PERMISSIVE
BSD
PERMISSIVE
APL · MPL
MODERATE
GPL
STRONG COPLIFY
i
BSD / MIT：几乎无 Copyleft 义务，授权宽松，商业友好，用户享有最大自由度
ii
GPL：强 Copyleft，衍生作品必须沿用相同许可证，确保自由软件不被私有化
iii
MPL / APL：中间路线，文件级 Copyleft，兼顾共享精神与商业集成需求
iv
许可证光谱本身就是制度多样性——Ostrom 的 Design Principles 在知识产权领域的具体化
Chapter III · The Open Source Constitution 18 / 28

许可证作为
制度多样性

每一种许可证都是一套规则，
不同的规则适用于不同的协作场景。

制度不是统一的，
制度是演化的。

  1. 许可证作为制度多样性
  2. 每一种许可证都是一套规则
  3. 不同的规则适用于不同的协作场景
  4. 制度不是统一的，制度是演化的
  5. 许可证的演化是开源制度的重要部分
The Archive of Legal Scrolls
Exhibit XVIII

许可证光谱的制度含义19 / 28

宽松端 · PERMISSIVE 平衡 · BALANCED 强约束端 · COPLLEFT
GATE 01
宽松许可
鼓励企业采用
代码自由流动
GATE 02
中间许可
平衡企业需求
与开源精神
GATE 03
强 Copyleft
保障开源扩散
衍生作品共享
FLOW A 代码流向
→ → → → →
FLOW B 资本流向
→ → → → →
❝
选择哪种许可证是项目治理的核心决策——
这个决策影响的是：谁可以获利？
代码 · CODE 资本 · CAPITAL 治理 · GOVERNANCE
Cloud · Copyleft · Conflict
云时代的 Copyleft 新挑战
当代码运行在服务器端而非分发时 — 传统 Copyleft 失效了
I · PROBLEM
核心困境
  • 软件即服务（SaaS）模糊了"分发"的边界
  • 用户从未获得代码，GPL 无从触发
  • 服务器端成为了版权的"盲区"
II · RESPONSES
三种制度回应
AGPL
要求服务器端也开源
SSPL
MongoDB 的回应
BSL
Elastic 的折中
III · IMPLICATION
深远影响
  • 开源界分裂为 AGPL 阵营与商业阵营
  • FSF 拒绝承认 SSPL 为自由许可证
  • 许可证多元化进入制度博弈新阶段
制度需要 再次演化 — 在云与代码之间，寻找新的边界共识
CLOUD COPYLEFT
20 / 28
21 / 28
North's Insight
地质剖面 · 规则变迁与社区适应的时间滞后
“
规则易改，反应难变
North
Rule Change
易改 快速
Community Adaptation
难变 滞后
新的许可规则很容易写出来 但社区的适应需要时间
Copyleft 的演化是一个长期的制度过程 制度的生命力取决于参与者的接受度
22 / 28
Institutional Innovation

产权创新：从私人领地向公共广场

私人领地
公共广场
I 开源制度的创新意义
II 开源不是废除知识产权
III 而是重新设计知识产权的使用方式
IV 容他权是知识产权的制度创新
V 它证明了：产权制度也可以服务于公共品生产
Bridge · 跨期联结 23 / 28
Equilibrium · 均衡点
Node A · 制度微观基础
第 5 期
科斯的交易成本
产权界定决定资源配置效率。
当交易成本为零时，初始产权无关紧要；
现实世界中，制度的设计在于
降低交易摩擦、明晰权利边界。
Node B · 制度宏观约束
第 10 期
比例原则
公权力对私权利的干预须适当。
手段与目的之间需保持合理比例，
过度干预损害自由，干预不足
则秩序失序——边界何在？
"当排他权与容他权达到动态均衡，
交易成本最低，协作最优。"
Institutional Boundary — Where Does It Lie?

制度设计的案例

ECOSYSTEM EVOLUTION UNDER DIFFERENT LICENSES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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Linux 内核
GPL · 强制开放
Kubernetes
Apache 2.0 · 宽松许可
React
MIT · 企业广泛采用
MongoDB
AGPL → SSPL · 演化
  • 01Linux 内核：GPL 强制开放，形成庞大贡献者生态
  • 02Kubernetes：Apache 2.0 宽松许可，企业可商用自由集成
  • 03React：MIT 许可，无 copyleft 约束，商业项目广泛采用
  • 04MongoDB：从 AGPL 转向 SSPL，应对云服务商的商业模式
CONCLUSION
制度选择决定生态演化——许可协议不仅是法律文件，更是塑造社区结构与商业模式的制度基础设施。
Prologue · 05 Future

开源许可证的未来

The Frontier Awaits — A New Continent of Rules Yet to be Drawn

  • Ⅰ. 新的挑战：AI 训练与开源代码的边界模糊，数据即新时代的原材料。
  • Ⅱ. 新的许可证：需要适应 AI 训练、模型微调、数据再生产等全新使用场景。
  • Ⅲ. 制度设计者的新问题：如何在大模型时代保护贡献者的权利与意图？
  • Ⅳ. 容他权的演化不会停止。许可证是活的文本，随技术与社会形态持续生长。
Terra Incognita
未绘之域
规则待立
容他权 · Accommodation Right "The map is not the territory." — Alfred Korzybski 25 / 28

推荐阅读

— FURTHER READING

"凡所引用的，皆为照亮此路之灯火。"

《开源的成功之路》 Steven Weber
《知识产权正当性解释》 Robert P. Merges
Legal Implications of
Open-Source Software David McGowan
《Open Source Licensing》 Lawrence Rosen
开源法学研究 26 / 28
27 / 28
留白问题

排他权是一种权力， 但容他权是否可以成为一种权利？ 当开源项目成为数字基础设施， 谁有资格决定许可证的演化方向？

制度设计的终极问题：
是让知识被所有人共享，
还是让创新者获得应有的回报？

— 28 / 28 — References · 参考文献

References

  1. [1] 《开源的成功之路》 Steven Weber · 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 · 2007.06
  2. [2] 《知识产权正当性解释》 Robert P. Merges · 商务印书馆 · 2023.05
  3. [3] David McGowan, "Legal Implications of Open-Source Software" 2001 U. Ill. L. Rev. 241
  4. [4] Open Source Licensing: Software Freedom and Intellectual Property Law Lawrence Rosen · Prentice Hall · 2004.07
独占权 Exclusive 分享权 Permissive
— Fin —
前情提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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